國「褲」論

港區人大代表向中央獻媚，早已不是甚麼新鮮事。去年佔領運動之際，香港某富豪的長子就批評香港某個民意調查不客觀。最新一樁是有人提出，中國人在大年初一應該穿「國服」，以復興華夏文化，因為西裝西服是「伴隨着隆隆炮聲傳入中國的」。擦鞋擦得如此露骨，難怪大陸網民評論港區人大代表「不過是如此貨色」。

這提案傳回香港，即時引起廣泛討論。談論得最多的是究竟甚麼才是中國的國服？有人說是中山裝，因為國父孫中山常穿；有人說是清朝官服，因為是中國最後一個王朝；也有人說是明朝的官服，因為明朝才是最後一個漢人王朝。有人甚至說漢唐服飾才代表中國人，那就實在太遙遠了，再說下去恐怕會引申到石器時代的獸皮。

究竟哪一種才是中國的國服，這裡不再作研究。而且，就中國男人而言，上身穿甚麼並沒有多大關係，反而是下身的衣著式樣倒值得討論一下。從古代到民國，中國男人都愛穿長衫，而且衣長及足，看似穿裙。以現代人的眼光去看，男人著褲又穿裙，總覺有點多餘。

蘇格蘭男人愛穿格仔裙，但傳統規定內裡必須真空。中國人肯定沒這膽量，所以長衫裡面都配比較鬆身的長褲。古時最簡單的長褲，跟現代的睡褲款式差不多，只是以前沒有橡筋，都用繩子作褲頭帶，褲管亦極之闊大。但是，長衫的下半身前後各有一大幅布，雖然說冬天可以保暖，也未免感覺累贅。

李連杰的黃飛鴻電影中，但凡比武開始，穿長衫的黃飛鴻一定先叉開右腳，把身前那幅布揭起撇至腰間。老實說，在真實搏擊中，這種長衫寬布必定累事。始終電影歸電影，從來就沒有奸角會抓得住黃飛鴻下身那兩幅布去糾纏，正如從來沒有壞人能夠拉扯超人和蝙蝠俠的斗蓬，也一定沒有車門夾住斗蓬那種尷尬場面。

在民國之前的幾千年裡，中國的農民和低下階層，以至下等士兵都只穿長褲，當官的和富有的人家才可以加穿長衫。很難界定說究竟是想像力豐富還是思想保守，古時中國人認為看到褲襠和兩腿之間是不雅的事，因此才會以長衫遮擋下半身。隨著儒家思想根深蒂固，這種「下身不露」的穿衣方式也就持續了好幾千年。

到清末民初西方思想傳入，以及中國人大舉出洋留學，西服開始興起，長衫才開始退出中國男人的歷史舞台，使得新娘的裙褂和讓女性婀娜多姿的旗袍獨領風騷。

說到穿褲子，清朝抗英大臣林則徐就鬧過一個有關褲子的笑話。

鴉片戰爭之初，清兵抵擋不了船堅炮利的英國人而節節敗退。但林則徐認為英國人的戰鬥力其實不高，因此堅持繼續打下去，但就同時上奏朝廷，要求禁止對外出口茶葉和大黃。

林則徐認為，洋鬼子嗜吃牛肉，遠道而來的軍人又缺乏新鮮蔬果，容易患上便秘。再加上西人愛穿緊身長褲，腿足纏束緊密，阻礙雙腿屈伸，蹲下大解定不順暢。因此斷言只要禁止輸出消滯的茶葉和有輕瀉作用的大黃，所有洋人定必嚴重閉塞便秘而死，到時清朝就可不戰而勝。

鴉片戰爭的結果也不用多說，諷刺的是，之後清朝成立的北洋水師，艦上官兵所穿的長褲，也正正就是把小腿緊密纏束的西洋水手裝。

P.S. 3月12日是孫中山先生逝世90周年。特此紀念、致敬！